五一劳动节是所有劳动者的节日。国际歌的歌词里，所有劳动者要团结在一起，这样才能争取自己应有的权益。

五一节，是全世界无产阶级共同的节日；五一劳动节曾带给大家跨越两周的“五一七天长假”，还有在二十年前那句有趣的台词，五一七天乐，劳动最快乐。

在体育圈和足球世界里，捍卫劳工权的著名故事有两次，一次是九十五年前阿根廷球员的抗争，其结果是产生了我们今天看到的阿根廷足球超级联赛；另一次是十二年前巴西普通人的呐喊。我们来回忆这两次与五一精神有关系的体育事件。

阿根廷人捍卫的球员劳工权

2022年世界杯，梅西率领阿根廷队夺得第三座世界杯。阿根廷足球联赛在一百余年前开始起步，作为与欧洲联系最为紧密的南美国度，阿根廷足球联赛在一百余年前有模有样，当时产生了阿根廷业余足球协会（AAAF）。

即然是业余足球协会，那么每支俱乐部的球员是没有收入的，球员是以纯业余身份为俱乐部效力，作为回报，俱乐部私下可以为球员颁发各种补贴，甚至免费提供房屋租住，甚至有时会主动给球员提供一份有薪水的、非足球的工作，表面上来看，球员好像并不吃亏。

但球员只要出现一丝状态下滑，或者只要有一次受伤，就会被扫地出门，得不到任何补偿；此外，AAAF还制定了一套自上而下的繁琐法案，用来控制球员，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锁定法。

听名字就可以知道，锁定法是用来锁定球员身份的。

球员一旦与某家俱乐部签约，即在AAAF登记注册为该俱乐部的终生球员，只有该俱乐部能将球员进行买卖，而球员没有选择俱乐部的权力。如果一名球员私下与另一家俱乐部签约，那么在AAAF的体制内，就会受到两年禁赛的处罚，在那个时代里，两年禁赛几乎就是球员生涯的终结，也就是说，在AAAF的体制内，球员是种属于俱乐部的商品，如果你说是奴工，也可以成立。

一百年前，阿根廷足球运动员互助协会成立，对贫困或死亡的球员和家属，提供医疗、葬丧和贫困救济的帮助，因为这样能缓和球员与俱乐部的矛盾，AAAF默许其存在，因为互助协会不具备与AAAF谈判的权力。

互助协会使球员们更加团结，成员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恩特雷里奥斯街 358 号的房子里聚会，表达他们的诉求。协会的秘书长乌戈-罗克-塞提斯（Hugo Roque Settis），来自曾夺得过1920和1921赛季冠军的飓风队。

1930年是阿根廷政局动荡时期，对球员采取同情态度的伊里戈延总统，在他总统第二任期刚过半时遭遇军事政变，乌里布鲁将军随后担任阿根廷政府首脑。乌里布鲁将军代表着大商人和大地主的利益，在球员们看来，他们的日子因为将军的上台，将会更加难过。

在塞提斯的帮助下，有七名球员与给他们高薪的俱乐部签约，被认定违反锁定法，被AAAF禁止参加一切比赛。1931年初，互助协会改组为阿根廷全国球员联盟，当时著名球星阿尔泰里奥、埃瓦里斯托兄弟以国脚身份，要求取谛锁定法，允许球员注册属于自己的工会，视球员为普通劳动者，可以自由领取薪水和流动。为此，他们拒绝在阿根廷对巴拉圭的友谊赛中登场，以示对AAAF的抗议。

1931年4月10日，从国外归来的萨斯菲尔德球员们决定为自己的劳工权奋斗，他们决定举行罢工，并进行游行。

由于当时乌里布鲁将军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实行戒严，禁止任何人上街游行，球员们认为自己的游行和抗议会有生命危险，但仍决定这样抗争，

球员们游行到五月广场附近的总统府玫瑰宫时，由当时《民族报》的记者德尔穆罗作为代表，向当时已经听到消息，从玫瑰宫里走出的乌里布鲁将军，表达了球员的立场。

这是一次孤注一掷之举，在球员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可能比被捕更糟糕的结局时，乌里布鲁决定支持球员，以平衡当时国内异常尖锐的矛盾和经济环境，经济危机当时正在全世界范围蔓延，“如果市民们无法观看比赛，那么这将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你们商量着办吧！”

皮球被踢到了俱乐部一边，一些俱乐部并不愿受到AAAF的控制，这些球队集中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拉普拉塔等地，其中的代表竞技俱乐部建议成立一个新的职业联赛，未受到邀请的其他俱乐部反应激烈，认为“要不全部加入，要不就没有”，但是这次，改变无法避免。

1931年5 月 19 日。18 家俱乐部决定脱离AAAF，成立今天我们看到的，职业化的阿根廷足球甲级联赛（Liga Argentina de Football）。这些球队是博卡青年、独立、竞技、河床和圣洛伦索，拉普拉塔的大学生和体操，还有飓风、萨斯菲尔德、费罗、阿根廷青年人、拉努斯、普拉滕塞、查卡里塔青年人队、亚特兰大、基尔梅斯、蒂格雷和塔勒雷斯。

LAF成立之后，锁定法被废除，球员与俱乐部签定合约，获得合法薪水，合同到期后可自由转会；同时，球员获得伤病补偿和合理清退规则，最大程度保障了球员的利益。阿根廷足球今天的荣耀，被认为正是塞提斯、阿尔泰里奥、埃瓦里斯托兄弟和萨斯菲尔德球员们在当年通过罢工和游行争取来的，AAAF的影响力随后越来越小，最后主动并入LAF。

世界杯前的罢工：被0.2元涨价点燃，内马尔成为炮火焦点

在世界杯历史上，最严重的罢工运动来自2014年巴西世界杯举办期间。当然，罢工的不是参加世界杯球员，而是举办世界杯国度巴西各阶层的劳动者。

2010年，迪尔玛-罗塞芙当选巴西新一任总统，罗塞芙率领的执政劳工党的经济政策，建立在2003年至2010年间，依靠着大宗商品周期，在疯狂上涨的铁矿石、石油和大豆出口中获得的贸易顺差。这让执政党准备在下一个执政周期时，将大量资金投入到基础建设领域，其中包括了2014年世界杯以及2016年奥运会的场馆建设。

但是到了2011年，巴西的外贸出口额突然下降，因为国际需求锐减。但劳工党的基建工程始终在延续，世界杯的16座体育场的扩建费用达到36亿美元，玛瑙斯的亚马逊体育场耗资达到2.5亿美元，最后却只举办了四场比赛；连接圣保罗州与里约州的高铁从建设开始，成本预算不断增加……

巴西在2010年GDP增速为7.5%，当时是南美经济火车头，到了2012年，GDP增速降为0.9%，2015年GDP增速降为—3.7%。在大宗商品下行期和大基建时代，从2012年开始，巴西实行激进的经济政策，对国企进行财政补贴，一度将货币基准利率提到11%，以抵制通货膨胀。到了2013年，为了弥补世界杯大基建所需资金，政府开始对公共事业收费进行涨价，油价、电价和公立学校和医院的各种费用开始上涨，普通人的生活压力变得越来越大。

2013年5月，圣保罗州的公交票价从3雷亚尔涨到3.2雷亚尔，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怒火，学生们开始上街抗议公交票价上涨，这场“20美分抗议活动”，点燃了一年后巴西世界杯的罢工运动的火种。

2013年联合会杯举办前后，巴西连续四个月的通涨率为6.50%左右，西红柿的价格从每公斤5至6雷亚尔，涨到了11至14雷亚尔，西红柿被称为“富豪的食物”，此外，学生的学费以及房租甚至是医疗门诊费用，也达到5%以上的涨幅。

高涨的物价让数百万巴西人走上街头，抗议物价疯涨；到了2014年世界杯举办前的五月，巴西已经持续超过一年的通涨，里约州的学费、房租和医疗门诊费用涨幅接近10%，圣保罗和巴西利亚次之，物价上涨的压力，终于形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把巴西社会基层劳动者们全部裹挟进去。

巴西大量基层教师的月薪是以每周需要完成40小时工作为基准的，在此基础上，才可以获得全勤工资，法定的工资为最低工资的2.3倍，约为1700雷亚尔，但里约州公立教师的实际收入是1020-1300雷亚尔，圣保罗州最高达到1200至1500雷亚尔，偏远城市充斥着月收入1000雷亚尔的教师。

巴西公交系统采取“一人多岗”，司机同时担任驾驶员与售票员，每周工作44小时，圣保罗州的月薪为1995雷亚尔，理论上还可以拿到400至800雷亚尔的餐补和加班费；里约州的司机月薪是2000雷亚尔。实际上司机每周工作时间会超过44小时，且只有基本工资，有人从未见过餐补费用。

巴西的环卫系统内，采取的是我们熟知的“派遣制”，包括城市环卫工人、医院保洁和保安，很多都是派遣工，很多人拿着1000雷亚尔左右的月薪，每周工作时间超过44个小时。其中派遣保安的工作时间最长，一周甚至能达到72小时的极限时间，而且很难拿到加班费用。

在当时，牛肉的价格是每公斤22-26雷亚尔，里约最高，圣保罗最低；土豆每公斤4-5雷亚尔，洋葱则从世界杯前的3.5雷亚尔一公斤涨到五月底的6雷亚尔。在工作时间超长，收入不涨的情况下，巴西的教师们、公交系统员工、环卫工、医院保洁、保安甚至是基层警察，在世界杯举办的6-7月间，举行了大罢工，并纷纷上街游行，甚至涌向了世界杯举办场馆。

教师们要求提高收入，保证基本工资可以落实，他们举出的抗议标语是“内马尔一人身价，抵上一万名教师工资”；公交车和地铁司机要求保证餐补和加班费的按照发放；环卫工人、医院保洁、保安，要求规范合同，保证雇主一方按时交纳社保，保证一周工作时长不超过法定的44小时，超时按时发放加班费；基层警员要求保证法定工作时间外的加班费用准时发放；基层医务工作者要求保障医疗设备的完整，保证工资和加班费按时发放。

巴西世界杯大罢工的出现，是巴西基层劳动者，对眼前两个世界的愤怒。一面是世界杯展现的纸醉金迷，富裕游客的一掷千金与狂欢；另一面，是冰冷、残酷和卑微的现实，高涨的物价加上微薄的收入，使巴西的基层劳动者在世界杯期间，决定用罢工游行来捍卫自己的权力。

里约州和圣保罗州的公交系统在世界杯举办期间一度停摆，社会矛盾在世界杯举办前彻底爆发，在2014年6月，整个罢工达到高潮，每一座世界杯举办的城市甚至是体育场外，都能看到抗议的人群。

巴西世界杯大罢工对足球以及人类世界有着重要的意义，这是普通人对精英叙事的抗争。世界杯比赛的现场观众，他们的年收入往往在六万美元以上，拥有可以控制的工作与休闲时间，他们不在乎物价的上涨，他们无法与巴西普通劳动者们共情，后者在乎的是菜价、通勤费用。简单的说，所谓高收入的精英们不在乎牛肉、西红柿的价格和公交票价，而普通人不仅在乎这些，还在乎工作合同是否规范，工作时间是否合理。

罗塞芙总统的支持率在2013年中期一度跌至30%之下，在2014年10月的大选上，劳工党以51.6%支持率，以微弱的优势继续执政，但2015年巴西经济在世界杯年后崩溃，除了GDP出现负增涨，失业率更是超过10%，2016年4月，罗塞芙受到国会弹劾，10月被罢免总统。

巴西世界杯大罢工留给世人最重要的一句话是，“内马尔一人身价，抵上一万名教师工资”，足球和球星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这个世界是由普通人的付出组成的。这是人类文明的意义所在。